我文組剛畢業，現在在補習班當輔導老師，月薪三萬二。之前用包養平台的那段時間，是從大四下到畢業後的空窗，剛好六個月。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跟對方見面，這是我自己訂的原則，不是平台規定。
我那時候會做，理由其實很現實。房租六千，雜支差不多一萬二，手上的積蓄只能撐三個月，家裡也不能再要錢。朋友R做過一年多純線上，她只跟我說：「線上有線上的市場，但妳要先想清楚妳是要做哪一種線上。」
我後來才知道，純線上不是只有一種。
純線上不是只有一種
一種是情緒陪伴，對方付錢，妳跟他聊天、聽他抱怨工作，偶爾傳幾張日常照片，沒有露骨內容，也沒有承諾以後會見面。另一種比較像替代型陪伴，對方明知道不會見面，但要的是更擬真的感覺，包括語音、視訊，有時候還會要求露骨內容。後者價碼可能比較高，但風險也不是同一個程度。
我做的是第一種。半年六個人，平均每個月四萬五，最高一個月七萬一，最低兩萬八。一開始我覺得這樣很安全，因為我隨時可以封鎖帳號，也沒有見面，不用處理線下的風險。
沒有見面，不代表沒有壓力
現在回頭看，這些有些只是錯覺。
帳號確實可以封鎖，但情緒上的下車不是按下封鎖就結束。我用了兩組假名、兩個IG和兩支辦門號的手機，以為這樣就很乾淨，結果還是有人從我提過的早餐店，推回我大概的活動區域。更麻煩的是，沒有見面不代表沒有壓力。錢進來之後，我心裡就會出現一個「我得繼續配合」的聲音。 Sugar Baby假帳號
真正讓我停下來的，是J
J四十七歲，是律師，每個月固定給我三萬，要的是每天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，我陪他聊一個小時。他會聊工作，也會聊跟太太冷戰，還有想出國念第二個學位、卻放不下家裡的事。他從來沒有講過讓我不舒服的話，每個月準時匯款，連續四個月都沒有缺過。
第五個月某個星期二，他傳訊息問我：「妳今天晚上可以陪我久一點嗎？我媽今天走了。」
那天我陪他到凌晨兩點。他沒有要求更多，只是想要有一個人在線上。隔天早上，我看著他的對話框，又看著另外三個排隊等我回覆的對話框，突然想到一件事：他付的錢，買的是一個在他母親過世那晚願意陪他到兩點的人。可是我願意陪到兩點，並不是因為我真的關心他，是因為他付了錢。
那一刻我發現的不是道德問題，是我跟我自己的距離。
我可以在對話框裡溫柔、體貼，記得他兩週前說過的小事，但那些情緒不是從我這裡長出來的，是從一個我演的角色長出來的。半年下來，我已經分不清楚哪些情緒是我的，哪些是那個角色的。
情緒一直在工作
所以純線上不只是打字或陪聊天。妳可能每天都要記得不同人的工作、家庭和習慣，要在對方需要的時間出現，要維持一個溫柔、穩定、好像真的很在乎他的樣子。妳沒有跟他見面，身體沒有被帶到哪裡，但情緒一直在工作。
開始之前，先把關係說清楚
這也是為什麼，開始之前最好先問清楚：我們到底是戀人，還是合作關係？是單純互惠式互動，還是戀愛式陪伴？每個月給多少、多久互動一次、要不要語音或視訊、能不能同時跟別人配對，這些都不要只靠猜。
還有一件事要先講，就是如果有一天其中一方不想繼續，要怎麼結束。這看起來很冷漠，但沒有退出方式的關係，最後常常是其中一個人突然消失，另一個人留在原地猜自己做錯了什麼。金援停止和感情停止，也不一定是同一件事，最好不要混成一團。
妳也可以每個月或每一季問自己一次：我是不是已經投入太多？我是不是開始只在對方付錢時，才覺得自己值得被需要？我現在是在陪伴，還是在硬撐？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，但如果妳連問都不敢問，通常就已經累積一段時間了。
離開之前，替自己設定退場條件
我在三月底花了三天，跟每一個人正式道別。我告訴他們接下來不會再上線，謝謝這六個月，也提醒他們如果之後還要找人聊天，這個圈子沒有想像中安全。J那邊我多寫了幾句，他只回我：「謝謝妳那天晚上陪我。妳要好好的。」那是我半年下來最重的一句話。
如果妳現在也在算房租、生活費、學費，想知道純線上能不能解決，我不會勸妳不要做。我做過，我也不後悔。但我會跟妳說，純線上不是線下的安全版，它是另外一種樣子的累積，累積的是妳跟自己的距離。
如果妳要做，請先替自己設定退場條件。可以是存到某個金額、做到某個時間，也可以是下一份正職薪水進帳的那個月就停。不要等到自己已經不知道怎麼跟不付錢的人說話，才發現該離開。
帳號可以封鎖，門可以關，但那個演了半年溫柔的人，不會在妳關掉螢幕的時候自動消失。那個東西，比錢難賺回來。